日军侵华罪证的又一新发现——
外八庙“宝地香林”遭涂鸦
高思文

日军在须弥福寿之庙万法宗源殿墙体上的刻字
“宝地”“香林”,均指佛教圣地。二者是避暑山庄周围寺庙须弥福寿之庙主殿——妙高庄严殿匾额和楹联用语。匾额:“宝地祥轮”,为乾隆皇帝御题,意思是佛教圣地的吉祥法轮。楹联上联:“震旦现香林,人天欢喜”;下联:“耆阇开宝纲,龙象总持”。整个联句意思是中国出现佛教圣地,人间众生和天界诸神皆大欢喜;在承德建造了佛教宝刹,佛法力大无穷,如龙如象,万全万有。
嵌有“宝地”“香林”词语的匾额和楹联,只是须弥福寿之庙诸多额联之一,可我们亦可从中体味这座庙宇的神圣地位。然而,就是这样一处圣洁、清净之地,在80 多年前却同样罹遭侵略者的践踏——殿堂墙体被侵华日军信手涂鸦。
观瞻须弥福寿之庙
发现日军刻字
10 月29 日,作为一位文史工作者,笔者与夫人相偕,来到与避暑山庄一墙之隔、狮子沟北山麓的须弥福寿之庙。这次前来,参观是一,瞻礼是二,还有发掘资料的幻想。
须弥福寿之庙的修建背景与功用,据《钦定热河志》记述:“……岁在庚子,恭逢皇上七旬万寿,时则班禅额尔德尼祝禧来自后藏。上嘉其远至于山庄,建札什伦布寺居之……”
这样一座具有特殊功用的寺庙暨六世班禅前来为乾隆皇帝祝寿这一重要历史事件,我已编入《图说热河革命史》之“序篇”,可依然感到相关资料,特别是图片资料不很丰满,因而本次进庙参观、瞻礼,冀望能有资料方面的收获。
正因为有心理准备,加上时间也相对充裕,我们一进庙就看得很仔细。
须弥福寿之庙,亦称“班禅行宫”,建筑仿班禅在西藏日喀则住所扎什伦布寺规制,融入汉式建筑特点。主要建筑沿中轴线布置,分前、中、后三个部分。前部主要建筑有五孔石桥、山门、碑亭、琉璃牌坊;中部主体建筑有大红台、南群楼、北群楼、妙高庄严殿;后部主体建筑有金贺堂和万法宗源殿、万寿塔。中轴线左侧中部有吉祥法喜殿,是六世班禅在承德期间的住锡之地;东侧有生欢喜心殿。
我们大致观看了山门之外的五孔石桥,而后刷票进入山门。随即,依次观瞻。
碑亭,四面拱门已围上木栏,只在栏外观赏了赑屃、碑刻和碑首石雕。
琉璃牌坊,三孔四柱七楼规制与普陀宗乘之庙牌坊相同,只有一面题额:“总持佛境”。
或许是季节的缘故,南北群楼只有一层开放,在光线并不太好的情形下,我们观瞻了南楼一层东稍间的无量寿佛诸佛像、西稍间的文殊菩萨诸佛像,观瞻了北楼一层的木雕金漆释迦牟尼佛和麻纻彩绘四大天王及十六罗汉像。
妙高庄严殿,也是全庙的主要殿堂,为六世班禅罗桑·华丹益希在承期间讲经说法之所。此前,曾来此观瞻,适逢修缮,整个殿堂都被脚手架遮掩。这次前来,虽不能登楼,但可在一层礼拜主供——黄教始祖宗喀巴佛、佛祖释迦牟尼,仰望二层及三层“宝地祥轮”题额和对联。我们在一层两厢转了两圈儿,观瞻了表情不同、持不同手印的十八罗汉。
登上大红台,沿栈道全方位观赏了金碧辉煌的金顶,但见八条金龙鼓目传神、昂首欲飞,令人叹为观止。
吉祥法喜殿内部正在粉刷,只能凭借大红台俯仰观瞻。
离开金顶,来到吉祥法喜殿东侧的金贺殿和万法宗源殿前部。殿门紧锁,不能入内,只看了看说明牌儿。
沿万法宗源殿西侧墙外游路上行观瞻万寿塔,而后部墙壁粉刷所留空白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也是有撰写普陀宗乘之庙日军刻字、避暑山庄永佑寺六和塔日军刻字文稿的专业背景,或称职业习惯,我自然地凑上前去观察……
“好像有划痕。”我们瞪大了眼睛看——“啊?墙体有似文字的利器划痕!”
仔仔细细看,文字上凝结着信息:“青森市浦町”“島森富太郎”,这分明是日本地名和人名……莫非是当年侵华日军的又一处刻字?我即刻想到。
夫人观察得更仔细。我还在辨认字迹,她惊讶地招呼道:“这儿有‘昭和八年’。”
“昭和八年”?日本年号,折公元纪年应是1933 年。这是侵华日军侵占热河的当年哪!

先前于普陀宗乘之庙发现的日军刻字,经考证,最迟是日军1943 年所为;于六和塔发现的日军刻字,经推断,最晚是日军1934 年所为。这里的文字信息或可证明: 1933 年,日军侵占热河的当年或当时,就在须弥福寿之庙刻下了文字。
依次探察下去,墙体可触摸之处都有划痕,盲窗和风门砖旁也有文字。转到围墙后部,映入眼帘的更是遍体鳞伤的墙体,借助工具可触及的地方都有划痕。划痕深浅不一、杂七杂八……我们辨认出一些文字并拍照留存。
左转看东部墙体,依山抬起的围墙可以触及之处也划痕累累,只是无法辨认出字体。东侧白台围墙墙垛处也有两行竖向刻字……
考察辨认过万法宗源殿墙体上的刻字,难免有一种疲惫不堪的感觉,因为辨认遍布墙体、模糊不清的字迹真的劳眼神、费脑力。考察过程中,更难免生出愤慨:圣洁之地、精美殿堂就这么给恣意践踏?!所为者还有没有敬畏之心?!
日军刻字系多人所为
反映重要历史信息
万法宗源殿墙体上的刻字,已裸露80年有余。年深日久、风雨剥蚀,加上刻画叠压、笔迹交错,多数已无法辨认,我们当场以及回到家后借助电脑研究照片,只辨认出几十处。大致有:
“青森市浦町”“島森富太郎”“昭和八年”“皇軍”“春田重熙”“太涌市”“宮本”“新瀉縣”“××四分隊”“李蘊忠留華”“安東遊此紀念”“安清×明”“野炮”“熊本×”“大塚”“日本×”“小×正×”“北海道”“山本”“×武郎”“×好養郎×”“大日本××隊”“日本扉八正月”“愛知縣額田郡”“阪本”“廣島”“田×”“×道郡”“本田”“山中”“步兵”“辎重××”“恩田”“千葉縣”“神奈縣”“康巴正月”“麽今”……
虽然辨认出的文字为数寥寥,可根据此前对别处日军刻字的考证与研究,依然可以断定:须弥福寿之庙墙体刻字多系日军所为。
刻字所反映的历史信息:
第一,日军在须弥福寿之庙墙体的刻字时间是1933 年。“昭和”,是日本裕仁天皇的年号。裕仁1926 年登基时,取中国《尚书》中“百姓昭明,协万和之邦”之意,定年号为“昭和”。
昭和元年是1926 年,刻字中的“昭和八年”应是1933 年。1933 年2 月,日军发动“热河事变”,相继侵占热河各地。3 月4 日,日本关东军第八师团第六旅团三宅忠强第八联队128 骑侵占热河省首府——承德。
日军侵入承德后,或当年或当时,在须弥福寿之庙墙体上刻下了文字。
第二,在须弥福寿之庙墙体刻字的日军来自日本本土多个地方。比如有“青森市浦町”“太涌市”“北海道”“愛知縣額田郡”“廣島”“×道郡”“新瀉縣”“千葉縣”“神奈縣”“锦×”……
第三,在须弥福寿之庙墙体刻字的日军有多人且文化水平高低不一。可辨认的人名有“島森富太郎”“春田重熙”“宮本”“安清× 明”“ 熊本× ”“ 大塚”“ 日本×”“小×正×”“山本”“×武郎”“×好養郎×”“日本扉八正月”“阪本”“田×”“本田”“山中”“恩田”“康巴正月”“麽今”……其中,“島森富太郎”“宮本”“熊本×”“大塚”“×好養郎×”“日本扉八正月”“阪本”等,虽然借助利器(疑似刺刀和军刀),字迹依然比较流利。这些字迹或许是稍有文化水平的军官,或者是学生兵所为。
第四,在须弥福寿之庙墙体刻字的日军来自多个部队、多个兵种。比如“××四分隊”“野炮”“步兵”“辎重××”……
第五,在须弥福寿之庙墙体刻字,是日军多次多人所为,字迹的交错叠压似可说明。
须弥福寿之庙日军刻字的发现很有意义,至少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把侵华日军在避暑山庄古建筑及周围寺庙墙体上刻字的时间前推至日军侵占热河之时,即1933 年。
这还说明日本政府和军方根本就没有对士兵进行遵守“海牙陆战法规”教育,侵略者根本就没有保护古建筑,或者说他国古建筑的意识。海牙陆战法规本有规定:“一切有关文化方面的机关与财产,如不作为军事用途,交战国必须尽力保护”。寺庙殿堂、佛塔都是圣洁、清净之地,日军竟然恣意破坏,这应该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其二,把发现侵华日军在避暑山庄古建筑及山庄周围寺庙墙体上刻字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或许仍有更多的日军侵略罪证待我们去发现、去研究。
编 后 语
80 年前,日军悍然发动侵华战争。1933 年2 月,“热河事变”事起,日军正式发起对热河的武装进攻。1 个月的时间,热河各地相继沦陷。
热河沦陷后,日本侵略者在热河地区建立殖民统治秩序,实行法西斯殖民统治。政治上,设立全套机构,进行残酷的高压统治;经济上,攫取特权,制定专法,进行敲骨吸髓的疯狂掠夺;军事上, 推行野蛮的军事镇压和血腥的屠杀政策,把热河长城沿线划为“西南国境线”,杀害无辜,制造惨绝人寰的“无人区”;文化教育上,进行欺骗宣传,实行奴化教育。
日本侵略者更从侵入承德之日起,便违反海牙陆战法规关于“一切有关文化方面的机关与财产,如不作为军事用途,交战国必须尽力保全”的惯例,对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古建筑进行恣意破坏,对所藏文物进行强盗般的劫掠——为昭示占领,放火焚烧了避暑山庄东宫的“卷阿胜境”殿;在避暑山庄城门修筑碉堡;用“如意洲”“月色江声”作马厩;填湖做靶场;辟罗汉堂作军火库……近年来,更不断有日军于山庄、外庙墙体恣意涂鸦、刻字的新发现,如日军在普陀宗乘之庙墙体上刻字、在永佑寺六和塔墙体和壁画上刻字等。
近日,我市文史专家高思文前往须弥福寿之庙观瞻探察获此重大发现——庙宇万法宗源殿墙体留有日军刻字,反映了重要历史信息,也成为日军侵华罪行的又一有力证据。为此,本公众号特约高思文撰写此文,载于此,以昭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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